很多人已经不是第一次去武夷山了。
我说的是我们这次去武夷山的行程里，几个小伙伴早已不是第一次了。
「但每次都觉
得不虚此行」
他们说道。
比起黄山，花岗岩的硬核与锋芒，
有着碧水丹山的武夷山更柔和，处处都是波澜不惊的绝伦神韵。
-点击视频，看我们走的武夷山-
朱熹写九曲棹歌，九曲游完的结论是
「除是人间别有天」
。
武夷山
里风光好，武夷山里神人仙人也多。
之前去踩点的时候，我写过一篇让国内所有丑景区向武夷山看齐。
说这里审美在线，说这里万壑千岩。
这次再去，重要的事情依旧再说一遍——
请所有景区向武夷山看齐。
不只是自然文化双遗产，不只是儒释道神山，不只是岩茶之源，万里茶道的起点。
而是这里，
这座山，这座城。
可以让人们去千千万万遍。
一山恁么可爱
我们到此茫然
比起佛教，道教之于武夷山其实要更早。
需追溯到东晋时期。
第一天到武夷山，我们走的就是那条从武夷宫到止止庵的路。
路很短，快的话，二十分钟可抵达，慢慢悠悠边拍边走，半个多小时也足矣。
武夷宫是历代帝王们祭拜武夷君的地方，也是历史上文人们坐船经古渡口上岸后，歇脚之处。
武夷君有个著名的道教传说，叫做幔亭招宴。
大意即为武夷君在
幔亭峰大宴乡亲们载歌载舞，但最后终究要脚踩虹桥回到仙界。
人们跟着追赶，虹桥却在武夷君上去后坍塌。
这就是朱熹在水光岩写的九曲棹歌的第一曲——
「虹桥一断无消息，万壑千岩锁翠烟」
朱熹不是武夷山人，却在这山里住了五十年，他广收门徒、著书立说，
完成了《四书章句集注》，影响了中国读书人数百个春秋。
这也让武夷山的灵魂愈发深沉而绵长。
武夷君的来历，传说也颇多。
有关于彭祖与其一对儿子的，也有说来自闽越古国的崇拜与发音。
但无论如何，对仙界的敬意奠定了武夷山的对自然敬畏的底层逻辑，
而文人墨客时不时的到访与常驻，
让这群山，有了千百年来绵绵不绝的文气与才气。
丹霞是灵感，九曲溪就是化指柔。
路过万春园，抵达观鱼处。
总说武夷山的山水有灵气，其中最重要的原因依然是人杰地才灵。
观鱼处需要下一个小斜坡，接着就能看到石栏和溪水。
本并无抱持太大的期待，直到我看见一群仿佛山水画中鱼儿的景象。
鱼戏水波间。
这里的主角，是九曲溪里一种特有的鱼类——光倒刺鲃。
当地人亲切地称它为“红眼睛”，
因为它的眼睛上半部呈红色，在清澈的溪水中非常显眼。
拍出来甚至金光闪闪，让人忍不住驻足。
自南宋开始，
武夷山地区就有对生态的保护思想，官方和乡民保护山水和动植物的禁令就不少。
在那个时代，甚为难得。
仅仅这一点，就能看出这里人们的智慧底蕴和对生命的敬意。
接下来的止止庵，更是重点。
这里，是一部微缩的道教史，
道观始建于晋代，但真正名声大噪，是因为南宋时道教南宗第五祖白玉蟾的入住。
在他的《武夷重建止止庵记》里，他写道——
“亦可棋，亦可琴。有酒可对景，无诗自吟心”
当然，我们现在看到的早就不是当年的止止庵，但门上依然有白玉蟾的写下的对联——
「到此十六洞天方知天外有天当止则止，
仰其百千仙道始悟道非可道应行便行」
一语道破。
应行便行，当止则止。
这，就是道法自然。
再凑近看，尽管已经几经变迁，门上还保留了明代修缮时的一副对联。
「一山恁么可爱」
「多人到此茫然」
几多深意，自在其中。
若再多走几步，就是文人墨客爱写「弹幕」的水光岩，
在武夷山五百余幅摩崖石刻中，水光岩一处就保留了30多方，
古时文人墨客游九曲溪，常在此处登船或上岸，等待的间隙便有了题刻的雅兴，
日积月累，便形成了这片题刻如林的奇观。
此处，便是九曲溪的第一曲。
仙人住过，神人来过。
老茶人的笔记
才是山的灵魂
没错，武夷山里多神人。
九盏茶书院的创始人刘宏飞就是一个。
我们都叫他飞哥，十来年前从深圳回到山里，开始做茶，也开始做一些大部分茶人根本没想到的事情。
大家都知道，武夷山是万里茶道的起点。
知道茶好，知道做茶的名师多，茶人多，古籍多。
但开始着手把这些历史的尘烟收集起来并梳理的，说不定唯有飞哥。
武夷山脚下， 飞哥邀请我们去了他的茶书院——九盏茶书院。
说是工作室，但其实是一个让人感动满满的武夷茶博物馆。
馆里藏古籍，藏历史，藏老茶，更重要的，藏了很多老茶人的人生。
飞哥收了几个版本的武夷山志，收了明清时和民国时的茶罐和老茶，以及茶界名人的著作。
墙上贴满了当年的海报，和安徽农学院数十年前做的诸多茶树的标本。
大部分茶叶标本，我是见都没见过的。
有的崎岖如武夷山的山路，有的展开臂膀像山鹰飞向天空。
但这些都不是飞哥真正的私藏。
我们坐下来喝了几杯茶岩茶，暖香入鼻。
之后，才真正进入到了我认为的武夷山的山之魂。
在飞哥的私藏里，
我看见了那些并没有被书写的，山里老茶人的笔记与图册们。
一辈子普普通通的老茶人所记载的作茶的细节、思考、判断与未来的方向。
事无巨细，历历在目。
还有卡片记录，老照片留存，
甚至，老茶人徒手绘画的茶叶横截面细胞图。
叹为观止。
我们虽然看不明，但感怀在心。
喝茶雅致，但制茶不易，山间百年老茶厂只剩下少少几间。
但我们在老茶人的笔记里，仿佛还能看见他们当年熬夜数周制茶焙茶的场景。
他们没有名气，但茶香与山野记住了他们。
飞哥希望给这些老茶人们独立成展以及编书成册，在他的构想里，比起宏大叙事里的神仙与官人们。
这些数年如一日的老茶人，
才是武夷这群山中，
值得记录，和尊敬的人。
走了很崎岖的路
喝了很甘甜的茶
喝了茶，看茶人的故事，就需要走茶人走过的路。
很崎岖很艰难，但走下来感受颇深，
我们说是向山而行，而实际上，是山向我们张开怀抱，接纳了我们。
六公里山路，茶树间穿梭，野径里上上下下。
武夷的山水之
间，出名的核心产区是三坑两涧。
通常指
慧苑坑、牛栏坑、倒水坑，
流香
涧
和悟源
涧
这五个地方。
我们的路程则是从天心禅寺出发， 经过倒水坑，
然后进入内鬼洞、外鬼洞，再抵达
慧苑。
最后回到天心禅寺。
路程不长，走了四个小时。
但三坑两涧的路，从来不以公里数论长短
。
几乎没有台阶，没有护栏，不给你一条明确的“游步道”让你安心走完。
一条又一条被茶树、青苔和溪声裹住的窄径，摊在你脚底下，向前延展。
倒水坑的水是往西流的。
古人见了觉得奇怪，给了它这个名字。
名字里的“坑”字，武夷山人用得很实在——不是比喻，就是坑。
两壁岩石收拢，头顶的光被削掉大半，石板终年不干，或有沙土。
踩上去脚底发滑，你得把注意力收回来，收到脚尖那一小块地方。
武夷山真不让你走神。
而茶的味道，亦是山的味道。
一路上，我们认识了水仙认识了肉桂认识了诸多品种，当下感觉收获颇多，即便可能一转头就忘掉，也觉得有意思。
然后拐进内鬼洞。
鬼洞不是洞。
是一条从低往高收进去的幽邃峡谷，夹在倒水坑、火焰峰和慧苑坑之间。
名字来得直白——风灌进谷里，出不去，来回撞，夜里听起来像鬼哭。
白天走进去，声音也被削掉了一半。
外面的鸟叫、人声、水响，走到某个弯口就断了。
剩下的只有自己的呼吸，和鞋底蹭过碎石的声音。
峡谷两旁的岩壁上，茶树从高处往低处铺，一丛挨着一丛，没有整齐的列，没有施肥的痕迹。
这片天然茶园里长着武夷山最古老的茶树种群。
内鬼洞以奇种和水仙居多，外鬼洞才零星藏着一点肉桂，像是大自然留给我们的礼物。
更不用提慧苑坑，历史上传说有八百名丛出自这里。
但走在坑里，你看不到“威风”。
我们看到的只是茶农踩出来的窄径，是石阶边缘被水冲出来的沟，是某棵老茶树上系着的标签。
路走到慧苑寺附近，节奏松下来。
寺很小，藏在慧苑岩下。门口有人摆着茶。
我们忍不住，也坐下来泡一壶肉桂，小伙伴们一起喝一杯。
都在说万里茶道从这里出发，
一片茶叶改变了中国，也改变了世界的格局。
但当我们真的走进来，和群山拥抱的时候，哪里想什么经济想什么政治格局，
一切的一切，
不过都是大自然的慷慨，给了人类一份重要的馈赠。
我们喝到的每一口茶，都是茶树替这座山记下的日记。
这才是，真正的，收获颇丰。
对了，还有件重要的事情。
明年春天采茶季，还会再进一次武夷山。
那一次，将真正看到茶人制茶的全过程。
有兴趣吗？
山在这里，等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