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人向来喜欢看热闹。农历八月十八,浙江的这个小城挤满了人,齐刷刷地望向江面。
江面远处出现一条白线,然后声音来了——像闷雷,又像千军万马踩着地面。几分钟后白线变成一堵水墙,撞上鱼鳞石塘,碎成满天水雾。这是钱塘江大潮,一年里最猛的一次。
海宁,老盐仓江边公园,
人们在钱塘江畔观潮。
摄影/Dong视界
钱塘江畔,海宁与潮共处。驻足盐官,能欣赏变幻的潮水,漫步城市,能体会属于海宁的江南气质,这里孕育文人,也盛放着江南的烟火气息,既有绚烂光影,更有属于江南的精致滋味。
“千里波涛滚滚来,雪花飞向钓鱼台。”深秋十月,最后的秋潮之约不容错过,不如观潮去。
与潮水共存,为什么海宁成了观潮胜地
太阳、月亮、地球三个天体之间的引力纠缠,偏偏造就了中国人观潮的爱好。南宋时,周密曾在临安城写下了“浙江之潮,天下之伟观也”。
潮汐是怎么形成、变化的?
制图/张琪
课文里观潮的地理坐标从临安到了海宁:“海宁市的盐官镇,据说这里是观潮最好的地方。”钱塘观潮最早可以追溯到汉魏,但海宁一开始却并不是观潮的最佳地点。
钱塘江在入海口与海水相遇,撕开了一个大大的口子,远看就像大张的喇叭。几千年来,岸线不断在南北游荡,江岸的城市被不断塑造。
海宁区位示意图。
制图/夜鸣蝉、张琪
明清时期,钱塘江江槽就经历过从南大门、中校门,再到北大门的“三门变迁”。最初,北岸还有水滴状的半岛,当钱塘江主槽逐渐稳定在北大门一线时,半岛被江水分隔两岸,江面也收束成细带状,海宁逐渐成为了观潮胜地。
盐官观潮,
岸边占鳌塔伫立。
摄影/
赤道以北晴
昼夜交替,春去秋来,月球和太阳的引力牵动海潮,从钱塘江口往回收束,越往西越窄,河床更是抬起浪头。潮水涨落富有规律,一个月之中,朔望前后最大,一年之中,农历八月最猛。
潮水到达海宁盐官时,平直的岸线毫无遮拦,潮水由南向北横贯江面,就成了课文中的一线潮。大缺口,潮水遇上江心洲,力量被分流,潮水先是一分为二,越过洲头潮水再次交融,便成了剪刀状的交叉潮。
潮水交汇,形成剪刀形状。
摄影/Dong视界
潮水继续往前,在老盐仓撞上拦河坝,潮水拍打堤岸,如同游泳选手触壁返回,是真实可感的“惊涛拍岸”,被称为回头潮。遇上丁字坝,来不及卸力的潮水只能顺着堤坝的形状往天冲去,激起几米高的潮头,形成冲天潮。
潮水有更多形态,似蝴蝶,似鱼鳞,远在千里之外的天体牵引,在入海口赋予潮水蓬勃的生命力。这股力量,在江水中有了形状,有横冲直撞的劲头,又能在碰撞之时巧妙散开,塑造出别的花样。
潮水有不同形状。
摄影/Dong视界
潮水也曾冲破堤坝成为祸患,人们筑起坚固海塘,海宁现在仍然保持着清代的鱼鳞石塘,那是人们与潮水博弈进阶的智慧。在此之上巩固的,是人们的生活,从此潮头人头攒动,顺着节令,人们在此等待、观望那如期而至的浩荡景观。
嘉绍大桥旁,
潮汐树绘制出潮水的脉络。
摄影/简凡
江边的潮城,
为什么又是令人惦念的江南
潮水之下,这片土地上的生活也涌起层层波浪。乾隆一生六次南巡,其中四次到了海宁,到底是来视察海塘工程,还是来观潮,亦或是来海宁陈家?这给海宁这个江南小城蒙上了一层神秘感。
海宁盐官古城,
富有江南气质。
摄影/
冯楽国
安国寺经幢能把时间推回唐代,幢身上的经文、佛像与仿木构雕刻,至今仍清晰可见。清代修建的海神庙采用官式规制,是中国除了故宫之外规格最高的宫殿式建筑群之一。陈阁老宅的主人陈元龙曾任文渊阁大学士,古宅保留着轿厅、祠堂、寝楼等建筑,藏着一个家族数百年的兴衰。
海神庙与陈阁老宅,
建筑留存给人追问历史的想象空间。
摄影/李晓宇
出生于海宁查氏家族的金庸(查良镛)先生,从海宁走出去,先是把家乡故老相传的海宁陈家野史逸闻写成了爆文,再写着写着把江湖侠义写成了几代中国成年人的童话。王国维故居在盐官古镇,白墙小院并不张扬,却是这位国学大师少年时代生活、读书的地方。徐志摩同样出生于海宁,1926年,徐父在此为他建造婚房,中西合璧的小楼里,还留着徐、陆夫妻二人的浪漫气息。
海宁金庸书院、徐志摩故居,
文人气质蕴藏其中。
上图 摄影/李晓宇
下图/视觉中国
海宁的江南气质,还在于光影变化之中。海宁博物馆里炫目的国家级非遗硖石灯彩,靠的是针扎出的数十万乃至上百万小孔,这种细致入微的技艺始于唐、盛于宋,与灯光简直是天作之合。
海宁硖石灯彩,
光影里有江南的旧梦。
图/视觉中国
或者是声色俱全的皮影戏,南宋时,皮影戏在海宁与当地小调结合,融入了属于江南的温婉气质。今天,你依然能够感受到老匠人手上翻飞的精彩,一个个神话故事,就在光影之中变得有声有色,引人入胜。
属于江南的精致滋味,也在此落地。早餐丰富而鲜美,南瓜馄饨上笼蒸熟,薄皮裹着软糯清甜的南瓜馅,蘸一小碟香醋,竟有几分吃蟹时蘸醋的鲜爽。春笋切成细丁,混着肉馅包进薄薄的烧麦皮,一口咬下,笋的清脆和肉香恰到好处地拥抱在一起。
皮薄馅大的烧麦,
湿润软滑,富有汁水。
摄影/上海去哪吃(meishi388)
再来一碗京粉,粗短的番薯粉煮在鲜汤里,配猪肺、猪心、牛肉等浇头,粉条吸饱汤汁,滑溜又有嚼劲,搭配本地人吃饭标配的米醋和辣酱,一酸一辣,能把鲜味整个吊起来。
面有江南的讲究:干挑面没有汤水,面条煮好后拌上酱汁、猪油,再铺上炒好的浇头,入口咸鲜油润,越嚼越香。虾爆鳝丝面,鳝丝先下锅爆炒,炒出焦香,再浇到热面上,鳝鱼的鲜香、河虾的清甜和面汤的醇厚混在一起,鲜得很有层次。
海蟹面,江南给面食添加几分精致。
摄影/潘潘猫
非遗宴球,既是日常味道,也是海宁人逢年过节、宴请宾客时少不了的一道菜。鱼肉刮茸混入肥肉沫,裹上肉丝皮,蒸过后带着一点胶质感,外层微韧,里面柔滑,也可以落汤吸满汤汁,老少皆宜,寓意美满。
海宁宴球,
把猪肉与鱼肉完美结合。
摄影/潘潘猫
海宁的缸肉要把五花肉切成大块,放入陶缸,用酱油、黄酒等调料慢火焖烧,直到肥肉酥而不腻、瘦肉软而不柴,酱色浓亮,入口满是醇厚的咸香。包头鱼肉质细嫩,搭配爽滑的粉皮,用酱油、葱姜等调料烧煮,鱼肉鲜嫩,粉皮吸饱汤汁,既有河鲜的清鲜,也有江南家常菜浓淡相宜的酱香。
海
宁盐官缸肉、
粉皮包头鱼,
是江南家常菜浓郁的酱香。
摄影/潘潘猫
潮来,万浪奔雷;潮去,江水安然。立在钱塘江畔的潮城有着属于江南气质的雕琢与烹饪,既有钻研精神,也不失精致追求。
大江大海赋予她潮声阵阵,工程智慧让她安宁。海宁潮头,钱塘江畔,是温润细腻的江南生活。
海宁盐官古城,
小桥、流水、人家。
摄影/
shellysang
文字编辑 | 罗毓丹
策划审稿|欧寒天
图片编辑 | =G
设计|张琪
地图编辑 | 夜鸣蝉
封图 | 视觉中国
首图|简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