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械入宋》火了，关于大宋的那些事最近又再次引人注目。
10月28日，澳大利亚向中国返还北宋皇陵两座石雕像的头部。漂泊海外数十年后，两件文物终于归国。它们的故乡是河南中部“宋味”极浓的一座小城——
巩义
这座郑州下辖的县级市，是七位北宋皇帝的埋葬地，千年石像生列队于麦田与皇陵之间，见证了北宋王朝的落幕；这里有超过5000年的文明史，还是“诗圣”杜甫的老家；这里如今是铝业重镇，全球每10个易拉罐，就有1个来自巩义，助其成为河南首个GDP突破千亿元的县市……巩义虽小，却在每个时代都找到了自己闪光的机会。这座河南小城，究竟凭什么能够成为“中原第一县”？
七位北宋皇帝
为什么都长眠在这座小城？
住在宋陵附近的巩义人，要说起来，有不少还是“亲戚”。
根据当地
习俗，有些生下来身体瘦弱的小孩，会由家长带到宋陵，认护卫大将军为
“干爹”，图个吉利。在当地人眼中，这些石像打他们记事起就立在此地，有的人家几代人认的是同一尊石像生。石像生替皇帝守陵，也见证了无数巩义娃的健康成长。
宋陵石像生见过金戈铁马，也见过小电驴。
摄影/朱雨生
一千多年前，自宋太祖赵匡胤起，共有七位北宋皇帝葬于巩义，加上赵匡胤之父赵弘殷的陵寝，被称为“七帝八陵”。再加上300多座后妃、宗室、功臣的陵墓，巩义一地，便看尽了北宋的兴衰。一个王朝的皇陵集中在一个县内，这在全国也很少见。
巩义宋陵是很多访古爱好者的必打卡目的地。
摄影/朱雨生
当年的皇家禁地，现在早已进入普通人的日常。
宋仁宗的永昭陵位于巩义市区，也是唯一经过保护性复原、重建部分地面建筑的北宋帝陵。巩义市民在神道上散步、健身，儿童在石像生旁玩耍，遇到节庆神道上还有彩灯、表演，宋仁宗这位官家可一点也不寂寞。
永昭陵。
摄影/吴亚轩
说起宋仁宗可能很多人没印象，但是在许多经典故事里，这位皇帝都是“背景板”：《狸猫换太子》的太子是他；包青天的顶头上司是他；范仲淹的名篇《岳阳楼记》开篇“庆历四年春”就是他的年号；唐宋八大家里宋朝的六位，都生活在仁宗朝。时至今日，宋仁宗还在当“背景板”，只不过主角变成了市民游客。
本次的两件归还文物，
分别来自宋太祖永昌陵和宋神宗永裕陵。
图/视觉中国
制图张琪
其他陵区大多位于乡野，陵台长满草木，石象、石马、文臣、武将排列于田间，经历春雷、夏雨、秋风、冬雪，这样的轮回它们已经看过一千次，看着小麦由青转黄，熟了一茬又一茬。文武两班已是一身乡土气，只是威仪不改。
宋陵石马和控马官雕像。
摄影/吴亚轩
为什么北宋皇帝会将“百年吉壤”选在巩义？
从地理位置来看，巩义恰好处于洛阳、开封两座古都之间。北宋定都开封，洛阳则是西京，也是宋太祖赵匡胤的出生地。从地形来说，巩义南依嵩山，伊洛河在此汇入黄河，在笃信风水的古人看来是有山有水的好地方。
黄河、伊洛河两河交汇。
摄影/焦潇翔
而在北宋之前，这片土地就已多次进入中国历史的中心。
距今约5300年的巩义双槐树遗址，位于黄河与伊洛河交汇地区附近。这里发现了三重环壕、大型建筑基址，以及由九件陶罐排列而成的“北斗九星”遗迹。一些考古学者将这处规模庞大的仰韶文化聚落称为“河洛古国”，推测这里曾是一处都邑。
巩义双槐树遗址出土一枚野猪獠牙雕刻而成的蚕，
专家推测古人雕刻的是吐丝阶段的蚕，
时人应当已经掌握养蚕缫丝技术。
制图/张琪
北宋皇室也不是第一个相中巩义的皇室。北魏统治者崇信佛教，留下了鼎鼎有名的洛阳龙门石窟、大同云冈石窟，但很少有人知道巩县（巩义旧称）石窟也集中了一批北魏造像。巩县石窟现存五窟，其中最著名、最精美的是《帝后礼佛图》，描绘了皇帝与皇后在庞大仪仗的簇拥下列队礼佛的场景。龙门石窟同一题材的浮雕已遭到盗凿，流失海外，巩县石窟留下了国内仅存的完整《帝后礼佛图》。
巩县石窟《
帝后礼佛图
》。
摄影/许志伟、李若渔
巩义的历史，也曾属于一位在许多中国人心中超越帝王的人物——杜甫。
“诗圣”杜甫出生于巩义，并在此度过少年时光。从巩义出发，杜甫漂泊半生，亲眼目睹了唐王朝由盛转衰，将一切记录在他的诗中，留下无数千古名句。
帝王与诗人之外，往来不绝的商人旅客、烧窑冶铁的手工工匠，同样在这里留下了历史。他们的故事，恰好可以解释巩义另一种延续至今的实力。
巩义，何以成为“中原第一县”？
你随手打开的一罐饮料，很可能就与巩义有关。如今，全球每10个易拉罐罐体，就有1个来自巩义；国内每3个易拉罐罐盖，也有1个产自这里。
通过外购原料加工，一块块铝锭在巩义变成铝板、铝带和铝箔，再被加工成饮料罐、药品包装、汽车零部件和新能源电池材料。巩义已形成全国重要的铝加工产业集群，2025年铝加工产业年产值超过1400亿元。
巩义光伏发电场使用了本地生产的铝材，
同时也为本地的铝业制造提供绿色用电。
图/视觉中国
凭借制造业的硬实力，巩义在2023年成为河南首个千亿县。2025年，其GDP达到1072亿元，在赛迪全国百强县榜单中位列第48名、河南第一。
巩义的制造业可不是一日建成的，甚至可以说是历史悠久。
在巩义南部的铁生沟，考古人员发现了一座规模可观的汉代冶铁工场。这里发现了煤炭用于冶铁的证据，这也是目前已知最早用煤炼铁的遗存，将世界球墨铸铁的历史提前了2000多年。
巩义窑是古代中原的一个重要窑口，
于唐朝达到鼎盛。
图/视觉中国；
制图/张琪
到了唐代，巩义又成为重要的陶瓷制造中心。
黄冶唐三彩窑址，是目前已知年代最早、规模最大的唐三彩窑场之一。提起青花瓷，人们大多立刻想到元青花，但早在唐代，巩义窑就已经利用钴料烧造青花瓷器。这里也是目前考古确认的唯一唐青花产地。
唐朝流行厚葬，
巩义窑就生产了许多唐三彩随葬冥器。
图/视觉中国；
制图/张琪
在扬州古城及海外沉船中，都发现过出自巩义窑的唐青花遗物，说明巩义很早就通过黄河、运河水系进入了全国乃至海外的贸易体系。
明清时期，巩义康氏家族正是利用河运经营粮食、棉花、盐业、造船等生意，逐渐积累起庞大财富。鼎盛时期，康家生意遍及数省，留下了规模宏大的康百万庄园。
康百万庄园。
摄影/王煜文
从汉代的冶铁炉、唐代的窑口，到今天的铝加工生产线，巩义的产业几经更迭。资源禀赋、交通条件和市场需求不断变化，这座城市也一次次调整着自己的位置。
今年，两件漂泊海外数十年的宋陵石刻头像终于归还中方。巩义的麦田里，石像生开始守望第二个一千年，看着庄稼青了又黄；不远处的工业园区，一卷卷铝材正被装上货车，运往远方。
一边是千年往事，一边是今日生活。古老的皇陵与忙碌的工厂，就这样共处于巩义的山河之间。
往事越千年。
摄影/焦潇翔
编辑 | 伊森
审稿｜欧寒天
图片编辑 | 吴学文
设计｜张琪
头图、封图 | 简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