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去过三江平原的人，很难想象真正的冬天是什么样子。
这里的冬季异常美丽，林海雪原、雾凇冰河、雪中小村落、夜里满天星……却冷得不讲道理——气温能跌到零下二三十度。江面封冻，雪能没过膝盖。但有一群人，偏偏在这个时候走向雪原寻猎，在冰冻的大江上凿冰沉网。
三江平原的冬天，美丽与严酷并存。
摄影/张扬的小强
这是赫哲族，是中国56个民族中人数最少的几个民族之一，他们世代以渔猎为生，如今共有五千余人。他们习惯贴身穿着一件鱼皮缝制的衣物。在很多人印象中鱼皮很薄，而就是这种近乎脆弱的材料，却在极度严寒的环境中延续了一个民族，亦成就了他们“不负自然”的世界观。
但一张鱼皮，又凭什么能在东北过冬？
在赫哲族极具民族特色的开江节仪式中，
能感受到他们对自然的敬仰。
摄影/陈刚
一条江养活一个民族
赫哲人是谁？
要了解鱼皮衣，得先懂赫哲人和这片土地的关系。这是一场关乎“不辜负”江河自然的探索。
图/视觉中国
赫哲族主要分布于黑龙江、松花江、乌苏里江冲击而成的三江平原和完达山余脉。
三江平原的冬季漫长而严酷，江面从11月封冻到次年4月，冻土被锁死在最深超过半米的积雪之下，1月平均气温可以跌到零下三十多度。在这样的环境里，大多数生物都会选择蛰伏等待春天的来临。
图/视觉中国
赫哲人没有等。从先秦开始，他们的先民便生存在这片大地之上，包含于“肃慎”民族之中。此后又是“挹娄”、“勿吉”、“靺鞨”、“女真”，直到清初分化整合，才真正形成了“赫哲”这个名字。
赫哲族乌日贡大会是他们的民俗节庆，
起源于赫哲先民对渔猎丰收的庆祝。
图/视觉中国
在这片极寒的土地上，几乎难见棉花的踪迹，赫哲人只能向江里最常见的东西要答案。大江在此汇合，带来成群的冷水鱼：大马哈、怀头、哲罗、狗鱼、胖头、鲤子……于是他们发展出一整套“靠鱼活着”的方式：捕鱼、食鱼，用鱼皮制衣帽、做鞋。夏天撑桦皮船，冬天坐狗拉的雪橇（他们叫“拖日科衣”）、踩滑雪板。
江给什么，他们就用什么。
东北冰河之上的冬捕其实是一项“技术活”
赫哲族人更是冬捕的一把好手。
摄影/邱会宁
一条渔猎的生命线，就这样串了两千多年没断。清代张缙彦的《宁古塔山水记》中，他们被记作“鱼皮部落”——“食鱼为生，不种五谷，以鱼皮为衣，暖如牛皮”。
鱼是赫哲族人最重要的生活物资来源，
狗鱼冻鱼片、风干鱼、杀生鱼、炖鱼顿顿常新。
摄影/杨易、视觉中国
其实鱼皮文化并不是赫哲族独有的。北纬45度以北的东北亚寒冷水域，许多民族都曾有过用鱼皮制衣的历史。但从清代至今，真正把这套技艺一脉相承地延续下来的，只有同江市街津口这一支赫哲族最为完整、最具代表性。
鱼皮衣，是赫哲族的瑰宝。
街津口赫哲族乡在黑龙江与松花江交汇处下游40余公里处，被环形的山抱在怀里，是个地地道道的渔村。2026年10月，一部21集的AI短剧《鱼皮穿出新花样》在红果短剧上线，就把镜头对准了这里：手艺人尤可欣带着返乡的年轻人处理鱼皮、做鱼皮画、做鱼皮衣，搞直播、办文化馆，最后把一把旧鱼皮刀交到了徒弟手里。
2006年，赫哲族鱼皮制作技艺被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在短剧中，赫哲族鱼皮文化呈现丰富且细致。
动图/红果短剧
而当更多人通过这部AI短剧了解到鱼皮工艺之后，才发现鱼皮衣的背后藏着一套极致繁复的“材料学”，也背负着一个民族的文化传承。
于是，在一件鱼皮衣中我们能看到五千多人如何守着一条江，也守着一整套关于“怎么活”的答案。
图/视觉中国
穿在身上的江河
五十张鱼皮如何变成一件长衣？
很多人第一次听说鱼皮衣，都会怀疑：鱼皮那么薄，能保暖？
积雪覆盖下的街津口赫哲渔村，
渔船依旧在忙碌。
图/视觉中国
74岁的国家级非遗赫哲族鱼皮制作技艺代表性传承人尤文凤讲过一个细节：过去的渔猎生活中，赫哲人冬天进山打猎，外面穿狍皮衣、狍皮裤，里头穿鱼皮衣，“一米深的雪我们躺在那里头一宿睡到天亮，这个猎人满脸都是汗。”
道理其实不复杂。赫哲人用的是大马哈鱼、怀头、哲罗、狗鱼这类大型冷水鱼的皮，本身厚而韧；鞣制后柔软致密，挡风、隔潮、耐磨。但把一张又滑又腥、硬邦邦的鱼皮变成“能穿的东西”，其实是一场极其磨人的体力活。
秋冬交际时，是大马哈鱼从大海洄游的时节
也宣告着赫哲族新的鱼皮衣进入准备阶段。
图/视觉中国
选料是第一步。大马哈鱼与鲤鱼、鲇鱼的皮厚而韧，适合做衣服的主体；怀头、哲罗鱼皮细密耐磨，用来做袖口和裤子；胖头鱼皮纤维长、拉力强，是缝缀的好材料；草根、鲤子的皮子，则用来拼补和装饰。
一件长衣，常常要用上约五十张鱼皮。
选好了鱼，则要将剥下来的鱼皮先整齐晾到门板上，待到其平整而不脆，便可以进入整套工序里最关键、也最耗人的一步：熟软（鞣制）。
从晾干到鞣制，每个步骤都浓缩这个民族千百年的智慧与经验。
动图/《非遗里的中国》
赫哲人的办法包含着千百年的智慧：一层鱼皮，撒上一层玉米面，重复七次，再卷起来捆紧，放到木铡刀下反复铡压或用木槌在槌床上反复捶打。玉米面吸走油脂和腥味，细小的颗粒同时把残留的鱼鳞硌掉。木铡的杠杆力把僵硬的皮子一点点揉开，轻了不软，重了破皮。这个过程要重复上千次，直到鱼皮内侧泛起丝绒一样的光泽，才算过了关。
这一关非常重要，尤文凤教做鱼皮衣就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先学鞣制。能在那张槌床上把一块硬皮捶到服帖，坚持下来而不退的人，才值得教下一步。
缝的线，也是鱼皮做的。胖头鱼的皮割去边角，叠齐，切成细丝，粗的一头束紧，细的一头穿针，还能用野花染成红蓝黑各色。用之前抹上鱼肝油，油性渗进去，线既柔韧又不干涩。五十张皮，千百根线，一针一针拼到严丝合缝。
一件鱼皮衣从捕鱼到进入缝制、装饰，需要历经足月之久。
动图/《非遗里的中国》
拼完，才轮到纹样。
襟口、前胸、后背饰以鹿皮剪成的云纹、回纹、浪花和野兽图样。云纹寓意吉祥福禄，回纹、浪花纹和鱼形纹，则藏着赫哲人对江河的情意。赫哲人没有文字，他们把对江河的理解、对平安的祈求，缝在了衣裳上。
在鱼皮衣上的每一个纹样，都代表着一个美好期望。
图/视觉中国
除了衣服，还有鱼皮套裤、鱼皮靰鞡（wù la，东北地区一种防寒鞋）。佳木斯市博物馆就藏着一件由尤文凤在1985年制作的鱼皮靰鞡，长31厘米有余，用怀头、哲罗、细鳞、狗鱼的皮子拼缝而成——当年踏雪进山的人，脚上套的就是这样的鱼皮。
图/视觉中国
五千人的手艺
如何被五千万人在红果刷到？
鱼皮技艺的危机，随着时代的变迁而到来。
20世纪中叶以后，棉布、胶鞋、羽绒服陆续进来，又轻，又便宜，几乎没有人愿意花两个月、费几十张鱼皮做一件衣裳。鱼皮服饰从日用品的位置上退下来。到后来，它只在博物馆需要复制文物的时候，才被人重新想起。
赫哲族与鱼的故事，如今被他们融进了艺术创作之中。
摄影/张春雷
传承的断裂比想象中更突然。据同江市融媒体报道，十年前，全国掌握赫哲族鱼皮制作全套传统技艺的手工艺人，不超过10个。曾经，在赫哲族聚居地里会做鱼皮衣的人仅剩一人，她便是尤文凤的母亲尤翠玉。尤文凤接过这门手艺后，也一度面临一个困难的局面：东西做得再好，没有人学，它就只能慢慢变成一件放在展柜里的“老古董”。
转机来自“变”。族内年轻一代在成长中看到了鱼皮技艺新的价值。十年间，同江建起了10余家鱼皮技艺工作室，培养各级传承人29位。鱼皮不再是“压箱底的老古董”，而是沿用最传统的鱼皮剪贴技法，变成鱼皮画、鱼皮挂件、鱼皮配饰，让古老纹样走进旅游和艺术领域。
赫哲族用鱼皮创作的作品，
不仅有极高的艺术价值，更是民族文化的代表与延续。
摄影/佟麟
红果短剧上线的《鱼皮穿出新花样》讲的正是这一段：手艺人尤可欣在街津口守着这门技艺，面对涌来的订单和返乡的年轻人，一边带大家处理鱼皮，做鱼皮画、鱼皮衣，一边摸索线上销售和新设计；年轻的迟小桦、尤小渔从学手艺到参与创作，把传统纹样融进现代审美；众人合力完成一幅大型鱼皮画、建起鱼皮文化馆、开直播、做游客体验。
结尾，尤可欣收二人为徒，把那把旧鱼皮刀郑重交了出去。
在《鱼皮穿出新花样》结尾，
传承的意义被更加具象地展现出来。
这把刀的意义，是一条民族传承智慧“活化”的路：一个民族的生活方式被装进短剧，铺到红果五千万观众的屏幕上。一个南方从未见过下雪的年轻人，也可能在某个晚上刷到这件鱼皮衣，第一次知道：原来鱼皮可以做成衣裳，原来中国的东北角上，有一群人是这样过冬的。
同期红果短剧上还有一部《鱼皮暖》，讲的也是年轻人返乡、把鱼皮做成宠物配饰和文创挂件、带着村里妇女开坊创业。这也是AI短剧对这类题材的独特价值——它能让一幅鱼皮画的纹样、一双鱼皮靰鞡的针脚、一个村庄的雪，被不同的年轻人，讲成新的故事。
在短剧《鱼皮暖》中，呈现了丰富的鱼皮制作细节。
江还在冻。冰底下的鱼照旧在游，凿冰眼下网的人也还在。
穿着鱼皮衣的赫哲人明白，鱼给了肉，也给了皮；给了饭，也给了衣。他们不辜负江给的每一样东西，也用千年技艺的传承，表达对江河的谢意。如今，那把旧鱼皮刀到了年轻人手里。只要还有人愿意接，那么这个五千人的民族和他们过冬的智慧，就不会被封冻在任何一个冬天里。
鱼皮之外，红果短剧的镜头还把非遗与地方人文纳入更广阔的公共叙事：《傩戏》写傩戏传承，《锦衣巷》让皮影、相声、川剧变脸重回市井，《墨韵新生》以《千里江山图》修复串起文脉薪火。这些故事各不相同，但它们让地域技艺与一方风土进入当代观众的日常话题，让非遗从“被保护的标本”变回有人物、有跌宕、有知识的活文化。
江水与传承，一起向着更远的地方流动。
传统由此不只被记录，更获得继续生长的社会土壤。
文 | 何如卿
策划、审稿
| 欧寒天
图片编辑 | =G
首图| 视觉中国
封图 | 视觉中国
鸣谢
| 摄影师：
郭峻峰、
刘心扬、张春雷、
张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