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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coba Vaessler盯着眼前的X光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是基督城的一名兽医外科医生,平时拿着手术器械为动物做手术,对影像检查并不陌生。
可这一次,她看的是自己的片子。
手术刚结束一天,她就觉得不对劲。
左腿传来的疼痛异常剧烈,脚跟像有电流反复穿过,隔几秒就来一下。
她后来形容,那种感觉就像有人往腿上浇汽油,再点燃一把火。
她坚持要求医护人员让她看一眼X光片。
“我看了一眼,心想:天哪,那颗螺钉完全装错位置了。”
01
这是由新西兰新闻网站1News记者Thomas Mead历时数月调查的报道,通过病历、医疗信件及官方文件,还原了这名48岁女性从一次手术意外到最终跨国求医的经历。
Vaessler原本更熟悉手术台另一侧的工作。
Jacoba Vaessler
作为受过专业训练的兽医外科医生,她多年从事动物手术,平时穿上手术服、拿起器械,便是负责治疗的一方。
但2017年,她在冰面上摔倒,伤到了脊柱。次年,她接受了第一次脊柱手术。
那次手术总体顺利,术后融合情况良好,骨骼也正常生长。
虽然她仍有一些神经疼痛,包括小腿部位的不适,但她说,这些症状尚在可以应付的范围内。
直到2023年2月,一次搬动重物的动作再次改变了她的生活。
“我一扭身,就听到‘啪’的一声。”
她立即感到疼痛沿着腿部窜下去,意识到出了严重问题。
同年11月,她再次接受手术。
这一次,基督城私立医院St George’s的神经外科医生Nicholas Finnis为她的下脊柱植入固定装置。
Nicholas Finnis
然而,手术结束后,她发现自己不仅背部疼痛,腿部也出现了此前没有过的剧烈症状。
“脚跟就像有一股神经电流不断脉冲,一阵阵尖锐的电击痛。”
回忆说,“不只是手术部位的背部疼痛,我的腿也像着了火。”
她坚持要求拍摄X光片。
后来,放射科医生在报告中确认,一颗螺钉的位置不正确,出现了所谓的“malpositioned”,即螺钉错位。
Finnis医生对此有不同看法。
他认为,螺钉的走向虽然不是原定设计,但螺钉斜向穿过终板“并非罕见情况”,整体植入物仍可能保持稳定。
他认为,Vaessler的疼痛与螺钉错位“并没有直接联系”,即使存在影响,程度也有限。
两人对疼痛的严重程度及其原因,始终存在分歧。
02
手术记录显示,术后医护人员曾记录Vaessler情绪良好,疼痛评分为4分(记录所采用的评分标准在报道中未进一步说明)。
Finnis医生认为,她所描述的部分麻木感并不罕见,可能会随着时间推移而改善。
但Vaessler感受到的,却是持续不断、越来越难以忍受的疼痛。
她通过电子邮件、电话和面谈多次向医生求助。
有一次,她甚至在基督城医院急诊室待了一整夜,之后发邮件描述自己的状况:
“痛得恶心。感觉我的左腿快要不行了。”
Vaessler后来向新西兰卫生与残疾专员办公室(Health and Disability Commissioner,HDC)提出投诉。
被投诉后,Finnis医生于2025年3月提交给HDC一份44页书面答复。
在答复中,Finnis表示,他对手术给Vaessler带来的问题深感遗憾,并写道:“我很抱歉,我的手术给她造成了问题。我确实认为,这次手术本来可以帮助她,而这也是我当时真诚的意图。”
但道歉并不意味着他认同Vaessler对问题的判断。
Finnis仍坚持认为,螺钉错位不会导致她今后出现更多背部疼痛,其重要性被过度解读。
他也指出,手术确实造成了椎体终板的一处小骨折,并支持她就此提出ACC治疗伤害索赔。
该项索赔后来获得接受。
随着疼痛持续,双方开始讨论是否需要再次手术。
03
Nicholas Finnis医生最初提出的主要是疼痛管理方案,并安排转诊。
他还征求了另一名外科医生的意见,对方支持不因螺钉位置问题再次手术的做法。
不过,Nicholas Finnis医生并非完全拒绝再次手术。
他表示,如果Vaessler希望接受修复手术,可以考虑进行,但前提是支付费用。
他的诊所随后向她开出一张46,795纽币的账单,以便她尝试申请私人医疗保险支付。
在获得资金批准之前,建议只能是增加现有药物剂量,以帮助控制疼痛。
这让Vaessler难以接受。
“如果这是你在私立医院做手术时犯下的重大错误,难道不应该把它修好吗?”
她不愿意为修复自己认为源于手术失误的问题,再支付近4.7万纽币。
最终,她没有接受Finnis医生提出的自费手术方案。
新西兰骨科协会(New Zealand Orthopaedic Association)代表Andrea Pettett向1News表示,新西兰并没有针对修复手术收费的统一规定。
是否收费取决于具体情况以及外科医生的判断。
04
随着时间推移,Vaessler的病情调查又发现了更深层的问题。
医疗记录显示,Finnis的手术不仅造成椎体终板骨折,还导致了多处神经损伤。
在进一步转诊及评估后,Finnis支持她提出第二项ACC治疗伤害索赔。
ACC最终正式接受,手术造成的伤害包括左侧交感神经丛损伤、左侧股神经损伤,以及左侧外侧股皮神经/生殖股神经损伤,另外还有椎体终板骨折。
这些神经损伤可能引发严重疼痛。
然而,Vaessler与Finnis之间的信任已经逐渐瓦解。她已正式向HDC投诉这名医生。
截至1News报道发布时,HDC对她的投诉仍未作出最终处理结果。
2025年10月,Vaessler的状况进一步恶化。有一天早上,她醒来时发现自己几乎无法活动双腿。
她被送到基督城医院急诊。
“我坐不下来,只能躺在急诊室的地板上,人们从我身上跨过。”
病历记录显示,她当时的疼痛程度达到10分(满分10分)。她需要两个人帮助,才能借助拐杖移动。
入院后三天内,MRI检查发现了新的线索。
放射科报告指出,左侧L4神经根在椎间融合器械附近经过,出现了疑似受压变扁及走向改变的情况。神经外科部门的记录则形容,该神经看起来已经“变形并形成瘢痕”。
05
在基督城医院(公立医院),医生并未接受这一方案,而是建议采取非手术治疗,包括脊髓电刺激治疗。
Vaessler继续要求手术后,医院神经外科部门将她安排出院。
她回忆说,医院能做的似乎只是不断增加吗啡、芬太尼等止痛药的用量。
骨科不愿接诊,疼痛专科也没有为她提供进一步治疗。
她感到自己在新西兰已走投无路。
“你会觉得一切都崩塌了。他们用轮椅把我推出去,送进我丈夫的车里,然后就这样让我离开,没有任何计划。”
虽然ACC已经接受她的治疗伤害索赔,但她仍无法在没有新西兰临床医生支持的情况下获得相关治疗。
她也已经不愿再回到Finnis那里寻求意见。
绝望之下,她致信卫生部长Simeon Brown,称自己遭到新西兰医疗系统拒绝治疗。
部长随后将案件转交新西兰卫生局(Health New Zealand)审查。
2025年底,卫生部坎特伯雷地区运营总监Hamish Brown在回复中表示,根据当时的CT和MRI影像,尚无充分依据支持手术干预,相关专科医生也认为进一步脊柱手术并非当前推荐。
Vaessler最终只能离开了公立医院的神经外科部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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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历了私立医院和公立医院,
Jacoba Vaessler对整个系统感到失望。
Vaessler决定前往澳大利亚。
2025年11月,她飞到悉尼,接受澳大利亚神经外科医生Tim Steel安排的修复手术。
整个手术花费超过6万纽币,由她自行支付。
手术安排得非常紧急,她抵达后不到一天便进入手术室。
手术中,Steel发现了此前担心的问题:L4和L5神经根在靠近椎间盘的位置,与植入物之间存在明显粘连,植入物周围的组织增生并形成较大块状物,压迫了神经。
澳大利亚神经外科医生Tim Steel
这正是他此前怀疑造成剧烈疼痛的原因。
Steel表示,手术发现神经受到压迫,与此前的检查及患者症状相吻合。
而Vaessler最直接的感受,发生在麻醉苏醒之后。
“我醒过来时,感觉自己简直像到了天堂。”
对于一个已经忍受两年剧痛、曾在医院急诊室地板上挣扎、最终不得不跨越塔斯曼海自费寻求治疗的人来说,这种感受十分强烈。
Tim Steel则表示,Vaessler当时承受的是极其严重、持续不退的神经性疼痛。
“我对她说,我们需要做的是手术探查这条神经。”
07
在记者调查的最后,新西兰卫生部门并不认同自己“拒绝”了她的治疗。
在向1News提交的书面声明中,卫生部坎特伯雷地区运营总监Hamish Brown表示,Vaessler接受了广泛的临床评估,根据当时的专科意见,手术并不被认为是最合适方案。
而当初做手术的Nicholas Finnis医生则拒绝了采访。尽管Vaessler签署了隐私授权,允许他讨论自己的医疗情况,他仍通过律师表示,在媒体上谈论此案既不专业,也不符合伦理。
至于Vaessler,她至今仍有部分疼痛,需要定期往返澳大利亚接受治疗,现在连药物也开始从澳大利亚获取。
她说,“有时候,我们很快就会放弃希望。我们身处一个小国家,并不总能获得最好的医疗服务。
“如果你确实想要第二意见,想要独立评估,我会选择去海外。”
ref:https://www.1news.co.nz/2026/10/13/surgeon-misplaced-screw-in-patients-spine-eventually-she-gave-up-on-nzs-health-syste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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